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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种(2)

  在五层楼顶通平台的楼梯闻里,我们用软草给杂种絮了个窝。选择这里,是因为这儿高,光线好,通风,隐蔽。我们把通搂梯的门上了锁,把通平台的门插上,又把门板敲下一块,让阳光射进来。等杂种长大了,会飞后,可以从此地出入。这样,我们为杂种造了一个很好的家。将来,就是有人看见楼顶上有鸽子飞,也不会想到这儿有鸽子窝,会以为是过路鸽子。因为,在楼下,人们看不到楼梯间;何况,钻天杨把整座大楼遮得严严实实。一切都挺好。

  弟弟给我送饭,我就住在"宫殿"里,陪杂种。我和弟弟轮流给杂种喂食,把窝头或豆子放入口中嚼烂。用唾液拌匀,然后,努起唇,含住鸽子的小嘴,用舌尖往它嘴里顶食。小杂种张大嘴,使劲拱着够吃,欢极了。我们蹲下,一张手,它就跳上来;一捧起它,它就急急忙忙奔我们的嘴去找食,连扑腾带闹。喂熟了,只要我们一努嘴,它便急如星火般奔来,叽叽叫。真叫人快活。杂种长得很快,乳毛一褪,便很有样子,不再是窝窝囊囊的酸德行。两个星期,它身上便覆满了灰羽,背和翅上,齐整地排列着黑色的斑点,好看。可以喷给它整粒的玉米豆了,但它还不会自己吃,一粒豆儿,叼半天也吃不着,偶尔吃进几粒,也吃不饱。我和弟弟一来,它便高兴地围我们腿转,偏着小脑袋,望着我们,叫个没完。喜煞人。它的鼻瘤长出来了,上鼻花和下颏的鼻花连上了。上鼻花特大,人字形,中缝很深,鼻孔大。鸽子飞行时心跳次数是平时的数倍,靠肺与气囊双套呼吸系统供氧。鼻孔大,是呼吸系统强健的外在特征。下鼻花叫"斗儿"。它眼的外皮很宽,长出了皱皱巴巴的肉褶,又高又厚,叫风挡(眼瘤)。风挡高的鸽子可在大风沙中抗风雨上,风挡可挡住风沙。它的后脑到嘴角距离特长,前庭宽阔,头顶平,额头方形。这种头形的鸽子脑发达,方向性好,性大,且飞行中空气阻力小。它的限虹彩清晰,眼沙层次清楚,分布均匀,沉结沙层厚实;二线线口①宽且长,瞳孔收放能力极强;两眼各有眼痣②一,左眼如带,右眼如米;放大镜下可觅,瞳孔内眼底阔厚。鸽之优劣,八分在眼。眼是信鸽内在素质的集中体现处。每次,喷它个嗉子歪后,它便站在我或弟弟的肩上,歪头看天,专注地,一动不动。门板上的一块天,蓝莹莹,很有吸引力。有时,它奋力扑翼,脚跳而且蹬,笨拙地原地转圈圈,样子愚蠢可笑。

  与其去上学,看崔玉芳那满是蝴蝶斑的黄脸,不如在"宫殿"里陪小杂种。我憎恶学校,憎恶人们对我的憎恶。课堂上,必须手背后坐,不得稍有动作;下课时,不得奔跑喧哗;走在楼道里,要蹑手蹑脚如行窃的小偷;见了老师,要顺顺溜溜,捡好听的说;做作文,要说假的,编一通捡了一毛钱交警察之类的瞎话。吹,反正税务局的税种设计没有吹牛税这一项,捡老师爱听的吹呗。说真话可不行,因儿童的真话都是童趣,没有雷锋那么崇高伟大。我写过一篇斗蛐蛐的作文,句句真话,崔玉芳竞给了我负十分。按她的优劣标准,这是很公平的。我有好多事想不通,也不愿想这些事,想不通就让它想不通。但我也看明白了,好学生都是一个样,上课如呆木头,下课如被骟的绵羊,见了老师如讨好主人的狗!我则不同,顺着儿童的天性长,疯跑,上槽,下水,翻窗户,做鬼脸,理所当然地被当作坏孩子。

  我不上学,陪杂种住"宫殿",读小说。在那些天里,我读了高尔基的《童年》。这本书深深地激动了我,作家笔下那一群流浪的野孩子,都是可爱的纯真少年。高尔基的外祖父和妈妈一样,总是打孩子,而格里高里却是个好老头。在我看书时,杂种爱站到我肩上,注视门上方方的一块天。有时我也陪它看天。那块天,象本未翻开的童话书,藏着幻想和诱惑。我也常和杂种说点什么,盼它早日飞翔,做蓝天上的勇士。

  我不能总不回家,也不能总不去上学。两星期过去了,我回家,挨了顿思想上有所准备的打。我去上学,被崔玉芳罚站两节课。全班学生都坐着,独我站着,坐具象磁铁,吸引着站酸的屁股去放置,但我不敢。我望着崔玉芳的黄脸发狠,想:"我一定要飞上天,叫你们这帮丫挺盼瞧瞧!"

  一天,放学后,我和弟弟去看杂种,发现它的窝空了!我们又惊又急,以为是野猫叼走了它。正惶惶,杂种从门洞歪歪斜斜飞进来,绕我们飞了一圈,落在我肩膀上,兴奋得咕咕叫。它上天了:我和弟弟欢呼,跳。小杂种羽翼丰满了,体形流畅,前胸宽,立着,精精神神。它脖子上的毛,正看紫,侧看绿,闪耀着金属样光泽,美。它羽上长出了一层滑石粉似的白霜,是油脂,防雨的。怕把它摸脏,我和弟弟在抓它之前,总是先戴上白手套,以保护它的防雨霜。别看我和弟弟是两个极脏的孩子,手套却永远是雪白雪白的。

  经过认真讨论,我们决定把杂种拿给爸爸看看。爸爸是行家。弟弟拿了去,回来向我报告:“哥,爸说杂种特份儿!长翅,短棍儿尾巴,飞得快;胸脯宽,胸肌块儿,劲儿足;头好,眼棒,性大。爸说让咱们好好养,甭叫妈知道了养鸽子玩。爸还说,杂种是只公 。”

  ①线口:俗称二线,指鸽眼瞳孔外缘的黑线,以宽且长者为优,是信鸽素质优劣的重要标志
  ②眼痣:鸽眼跟沙层中的沉积色素。鸽子以有眼痣者为稀且佳。

  上学就上学。我上学,心也在鸽子上。崔玉芳见了我,依旧是恶眉恶眼的,没好脸子。

  学校开家长会,崔玉芳对郭教授点头哈腰,一个劲儿夸他女儿郭小慧聪明。唯对我爸爸不客气,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,把爸爸挖苦了一顿。说我爸爸光管生不管养,说我是哺乳类动物,不是念书的材料,就配去当小工,出臭汗。爸爸脾气好,不爱跟人吵架,回家来,丧气地白了我一眼,一天没吃饭。整我便罢了,还整我爸爸。我气!想出了个治崔玉芳的高招儿。

  我抓了十来只蜥蜴,上课前偷偷放到崔玉芳的粉笔盒里。上课铃响了,崔玉芳进来,班委郭小慧喊:"起立!"

  乒乒乓乓,一阵桌椅响,大家站起来。

  "坐下。"崔玉芳腋下夹着一摞作文本,拿着谱,点点头。

 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。

  崔玉芳走上讲台。我急迫地期待她去拿粉笔,眼睁睁看她把手放到粉笔盒上,又拿开了。

  "王东山!"崔玉芳叫我。

  我只得站起来。

  "同学们,"崔玉芳冲教室里扫了一眼。"今天,我要给你们念两篇作文,一篇最好的,一篇最差的。我留的作文题目是《我的老师》,而王东山写的是什么呢?大家听听,然后评论一下。"

  她用极端鄙视的语调念我的作文:"'我的老师是只英勇的小鸽子。我叫它杂种......"笑声。

  "'它是被人扔掉的。我佩服它。它会飞。飞得可高呢。星期天。爸带我和弟坐三十六路汽车去门头沟放它。它飞上天。转大圈。越转越耐。就往城里飞。我们坐车回家。它早到了。它飞得真快。爸说,鸽子是灵物。它不迷路。我爱杂种......'"

  笑声。

  "'要向杂种学习......'"

  笑声。

  "'长大了也到天上去飞。天上多好呵!'"

  念完了,崔玉芳冷笑一声:"想入非非,还想飞?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"又拿出一篇:"这篇是郭小慧写的。"她用充满感情的声调念,酸溜溜的让人牙根发麻:"我的老师崔老师,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,是少先队的贴心人,她有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......"

  我赶忙看崔玉芳的跟。咦?怪!那眼既不美也不大,倒象席篾没割透青皮的生山药蛋。大概全班都坐着,独我站着,所以看得清。

  "'她长着一头美丽的黑发,"

  那头烫得像羊尾巴卷儿。

  "'她长着一双美丽的手,会写美丽的字,她对我们美丽的笑,'"

  我却总见她哭丧着脸,象我该她三吊钱。

  "'崔老师好,而王东山说她不好,说崔老师势利眼,我及时报告崔老师王东山说势利眼,得到了崔老师的表扬,我们要和王东山斗争,保卫崔老师,崔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。'"

  "呸!"我心里狠狠地吐了一口。

  "大家听清了没有?"崔玉芳高声问。

  "听、清、了!"小学生们响亮地答。

  "好。开始评论。谁先发言?"

  举起了一片手。

  "王贵宾。"崔玉芳点名。

  王贵宾站起拳。他是男孩,少先队小队长。他气愤地说:"王东山自由散漫,不尊重老师。他叫'杂种'老师,干嘛不跟'杂种'去学课,上学校干嘛?"

  "好极了!"崔玉芳冲他笑笑,点点头,"驳得太好了!太好了!"

  糜若西站了起来。她是女孩,臂带两道杠,也是班里的小头目。她说;"反正吧,郭小慧的作文好。反正吧,她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。反正那个吧,嗯,我们要保卫老师,和坏人坏事斗争,斗争......反正吧,完了。"

  同学们积极踊跃地发言,争先恐后批判我,唯恐来不及地向崔玉芳表忠心,骂得我狗血喷头,吹捧得崔玉芳飘飘然。

  "你呢?"最后,崔玉芳冲我。

  我愣了一会儿,一腔怒火激不可遏!想:"我写我的作文,关你们什么屁事,都是他妈的马屁精!"

  见我不言语,崔玉芳命令:"坐下。"

  "不,我要说!"我气愤得不顾一切,"我爱杂种,人家扔它在雪里,可它愣活了!是我一口口喂活它,它还飞。爸说它棒!我也要飞,到天上去!我不爱老师,老师害我,叫六一班大头招人打我!老师欺负我爸......"

  "住口!"崔玉芳脸白了,啪!啪!挥教鞭打讲台,样子真够"美丽"的,"造谣中伤!信口开河!无法无天!我为你呕心沥血,呕心沥血!你打了架,往老师身上栽赃陷害!"

  全班哗然,一双双气愤的眼,瞪着我。

  我挺着腰板申辩:"大头告我的!是真的,胡子王是证人!"

  崔玉芳样子凶得象要咬人,唾星四溅:"又有什么胡子王,胡子是强盗的别称,你知道吗?明天让你妈上学校来,听见没有!"

  "你告家长,不就是想气我妈,让她回去揍我吗?"真可恨!这是崔玉芳治我的绝招。每次,只要我妈被她找到学校,第二天,她准能看见我脸上肿起的巴掌印。当然,我也看得见她脸上那称心如意的笑。

  "同学们,"崔玉芳说,"他撒谎,别信他的......"

  "谁撒谎谁是狗!"我大叫,可没有一个同学相信我。我后来才知道,人们更愿意相信谎言,要想让人们相信一件真事,很难!

  "住口!"很多同学冲我喊。

  崔玉芳大动肝火,挖苦我,训斥我,诅咒我。她的手习惯地放到了粉笔盒上。我全神贯注盯着她的手,紧张地期待着。

  "我不要你这样的学生,你去拜鸽......"她气得手舞足蹈,哗啦!碰翻了粉笔盒。

  "啊......"她发一声吓掉了魂的尖叫,如正在得意却突然挨了棒的猫,狼狈得精彩!大丢威风。一群极其可爱而又丑恶无比的爬行动物,惊慌失措地窜出,四下疯爬夺路。

  哈!开心。

  "四脚蛇!"糜若西吓得直放屁,大哭。

  教室里炸了!惊心动魄的鬼哭狼嚎。

  我大快,一恶毒地冷眼观望,可却笑不出,脸上紧绷绷的。

  崔玉芳揪着我的头往墙上撞,我额上立马坟起数块。我小,打不过她,被她推进了校长室。学校本要开除我,后经调查,有大头的如实坦白和我找来的胡子王的确凿证词,学校理亏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崔玉芳继续教书,我照旧来听。

  胡子王是好人,我下了学,常到锅炉房找他玩,还帮他出炉渣。

  妈妈气极了,认真负责地把我打了一顿。我不恨妈妈。爸爸说她肝不好,火气大。我家穷,穷生气。妈妈毕竟疼我,我得急性痢疾,她背我上医院。她身体弱,累得不行。我也不怕她打,长一身骨头,不挨打,省下它干什么?

  杂种换好了两根大条①,第三根大条正在长。新条的颜色比乳条深,很嫩,能看见条管里殷红的血。它的翅膀极其有力,我得使好大劲儿才能拉开,一松手,啪!翅子闪电般又收回去。爸爸也喜欢杂种,说,养了一辈子鸽子,很少见到象杂种这么出色的品种。杂种特爱飞,不象破点子之类,就爱蹲窝,翅膀都显得多余,懒洋洋的。它飞的姿势好看,翅膀拍击短促有力而节奏分明。一下下,问隔较长,快得象闪电,不象家鸽,飞起来忽忽悠悠,翅子软绵绵。

  弟弟和我,最快活的事就是看杂种飞。它一上天,就把我们的心也高高地挂到了天上。随着它,一会儿抗风疾上,一会儿顺风直下,一会儿翱翔,一会儿冲刺;紧张一阵,舒缓一阵。它的眼越飞越亮,眼沙层干燥了起来。鸽子越爱飞,眼越亮,没飞出来的鸽子,眼乌黑吧叽,不明透;训练有素的鸽子,眼沙层是干燥的。不管杂种飞多高,只要我或弟弟站在"宫殿"平台上一招手,它便一个俯冲,在空中划一条长而优美的弧线,高速扎下,落到我或弟弟肩上,看看我,看看他,咕咕咕,象有发不完的牢骚似的。它爱站在我或弟弟肩上梳理羽毛。它先把毛乍起,用力抖抖身,然后用嘴很快地啄,之后,一根根慢悠悠捋大条。鸽子的每片羽毛都由许多横丝组成,横丝上有肉眼看不到的排钩,互相牵合,要不断梳理,令其整齐。所以,除了飞行,杂种每天都要用很多时间整理羽毛。

  那天,爸爸倒大礼拜,我去上学,不在家。放学回来一看,杂种不见了。我问弟弟,他告诉我,爸爸向他要了鸽子,骑自行车到天津去放飞。我当时就急了,冲弟弟大叫:"混蛋!杂种还小,姥姥也飞不回来,丢了,我找你算帐!"

  弟弟害怕了,躲着我说:"爸说,飞不回来的鸽崽儿,不是好鸽子,丢了不可惜。"

  我给了弟弟一嘴巴,打得他一栽歪。见弟弟委屈,我的心立刻软了,但气难消。我心疼爸爸,知道他因买不起去天津的车票,才骑车去的。我埋怨弟弟:"你怎不拦住爸爸?骑车走这么远,还不得累坏?你呀,废物点心!"

  "爸说,杂种肯定会回来,还叫我记住它归巢的时间呢。"

  "屁!啃(肯)腚(定)?啃屁股吧!遇见鹰,挨了枪,迷了路,怎办?"

  弟弟不说话了,我们坐着,守着鸽子的空窝发傻,直到天黑透,也不回家吃饭,就这么干坐着。我催弟弟回家吃饭,怕他饿坏。他不回,说要回一起回。只好,我和他回家去吃大眼儿窝头。

  第二天,一早,下雪了。倒霉,快到春天了,倒下起了雪。雪下得混蛋!北风好不要脸地大唱下流小调,漫天大雪稀里胡涂飞,乱七八糟落,落地就化。这天!爸爸怎么骑车回来?杂种又怎么飞?我和弟弟都没上学,提了个马蹄表,匆匆喝了棒子面粥,就上"宫殿",蹲在鸽子窝旁,向门上那块天看。我琢磨,爸爸要骑八、九个小时的车,到天津天也黑了,得在火车站窝一夜,今天早晨才能放鸽子。今天下雪,杂种飞不回来了。我和弟弟对脸坐着,默无一语,只顾向天看,看得心如火焚。弟弟不时叹口气,拖着长长的尾音,象个倒霉的糟老头。马蹄表疲倦地滴嗒响,响得可恶,灰心丧气的。

  "哥,杂种会不会......"弟弟绝望地说了半句话。

  "不知道。"一想到杂种会丢,我比丢了魂儿还难受。

  时间过得疲疲遢遢,熬得人不耐烦。

  九点三分二十七秒。

  "哥!看!快看!"弟弟突然平地跳起,发狂大叫,兴奋得双拳击额,如癫如痴,破棉袄在我眼前疯疯魔魔狂挣乱舞。

  他妈的!杂种飞回来了!

  "好杂种!"我大叫,捶胸顿足,忘乎所以。

  "杂种!杂种!杂种!"我和弟弟有节奏地喊、跳、击掌,象发了癫的猪。

  我勇敢的杂种,像一支黑色的神箭,穿透飞扬的大雪,横抗呼啸的.北风,从天边射来,双翅迅收,直落千丈,不须盘旋,直接流星般高速而下,穿门入洞,急刹车一般,双翅前兜,展尾,咔,落到地上,冲我们快活地叫;"咕、咕......咕!咕、咕......咕!咕......咕......"

  我急忙伸手抱它。

  "手套!"弟弟提醒我,并递来白手套。

  我连扯带拽带上手套,抱起杂种,用脸蹭它的头。弟弟也凑过来,轻轻抚摸它。它身体冰凉,胸上、翅上结了层冰,一根新生大条的条管振裂,鲜血染红丁长羽。它腿上有一圈胶布,上写:"某年某月某日7时整放翔。"这是爸爸的字,我认得。京津之间,直线距离一百一十多公里,飞行两小时三分,杂种还是只未成年的小鸽子。

  ①大条:指鸽子翅上的长羽。